2020年9月17日 星期四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就這麼一件事)

  三毛曾在某處寫道,大致意思是這樣的,「若是在我腦袋內裝個儀器,時時刻刻把我腦中的想法和文字記錄下來,真不知會有多少美妙的東西跑出來!」年輕時的我或許也這麼自覺,也有足夠的驕傲和自信如此說。但迄今歷經的春秋好歹逾三十載,驕傲沒了,良心和自知倒萌發了不少,不好再腆著臉,兩手往臉上一矇,真懵懵裝著還有青春期(因各種激素賀爾蒙調和不諧而生的)特有的激動,信手拈來明處言之鑿鑿鏗鏘有力,實裡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無病呻吟了。

        今天寫這麼一篇,不見得是什麼美妙的東西,只是秉持著不想讓某些情緒和想法輕易消散,徒留人生乾乾淨淨白茫茫一片大地。某種程度上算是對自己的救贖。看作寫給以前(特別是十七歲)的自己也無妨。 

        多數人的人生裡,求學階段中可能有這麼一兩樁不願回想,不願再被提起的事情於我而言,不願再回想的就這麼一件事,它卻橫跨我曉事以來的每個求學階段。它不張揚,只靜靜地,穩穩地,伏踞在那,等待我倉皇失措的四顧張望,不期然卻猛然,眼神交會的瞬間。那曾是我最害怕的事。直面我的,格格不入。

        曉事前,老爹應該就開始對著家中的神像誠心祈願,望神明照看這個么女,帶給她好人緣,等到可以自己拿香時,老爹的祈願辭已原封原樣由自己喃喃誦念。語言若有力量,也隨著晝夜間的香煙裊裊,摻著各方期待和些許自尊,氤氳為一股潛移默化的冥冥。好人緣是讓自己成為易相處之人?盡力保持開朗笑容,散播陽光正面的樣子,就會有好人緣?好人緣到底是什麼?不懂。但沒關係,總之跟班上多數人處得好,成了自己在每個開學日隱而不宣的代辦事項。

        國小時,體制上要求班導師對自己的每位學生給予簡短的評語,記錄在期末成績單上給孩子們帶回家去。評語的格式固定,上句下句各四字,總共八字,中間有個逗點。每次拿到點評都像在拆禮物,忐忑又興奮,但當類似的正面評語收多了,天資聰穎,敏而好學,勤奮進取,敬業樂群…幼稚的收集欲悄悄冒出頭,後期竟揣著「看班導這次還變得出什麼新意」的小心思在等待了。學期末了,小小年紀的我輕捏著紙張,獃看著上頭的點評語,覺得那八個字連同中間的逗點,膠捲般裹住了那一年間在學校學習嬉鬧的各種縮影,不說是否燦得金澄澄,至少確實代表些什麼吧。長大後想想,點評的作業應該是這樣:案頭左手處壓著排序整頓過的評語大全,右手處是個別學生的大頭照,左方揀著兩項連向右方就是了,對班導而言應該較像連連看的遊戲。戲謔地作他想,若要求別出心裁的客製化,遊戲可能瞬間變成試煉。畢竟一個班導對上四十多個學生,僧多粥少,而無暇顧及的,多。無論如何,小時候蠢,以為自己的人格特質就如那八個錚錚鐵字,「恩,對,我就是這樣」,稀里糊塗在心中下了誰也不知的定論,再不自覺地傾向放大這些優點,期待下個學年的評語到來。

(按以前的寫作習慣,定不會交代太多非正題主軸的背景資料,亦不會任由相連的段落主題乍看跳躍,可人的一生這麼錯綜複雜,任誰都是。若視它為軌跡,那麼不是每條軌跡都有明確的轉捩點,也並非每個轉捩點都有可回溯的起源。即便將其具象化地意圖歸納分類,亦是難。我傾向將自己的路途看作葉的脈絡或由許多小支流匯集的川流,並試著梳理出大致的紋理,其中當然不乏看似斷點和畸零點的段落,但有可能是因為自己距離這些段落還不夠遠,看不清它們在生命中發揮的效果,但若這些是善的,美的,我期許自己在更遠的以後回頭梳理時,看到這些斷點匯集,即便僅成一道涓涓細流,仍舒坦。這些當然是我個人看待過往經歷的視角,充滿各種選擇性遺忘,或者還有自傷自憐美化後的結果,無論如何,我嘗試給自己一個解釋,一個機會,試著明明白白地活著,坦然地面對遺憾或缺失,並因此得以坦蕩蕩、無懼地活下去。這段我以括號包裹住,避免淪為米蘭昆德拉的遺毒) 

        國中,正是青春期特有的狂狷開始在生活中探鑽每個可能迸芽的裂隙,每位班導的主要任務是盯緊裂隙產生的正當性,於是導師巡弋俯視的一雙眼,其中一只往往名列前茅的美德遮蔽另一只則讓行徑乖張的特定同學們義無反顧地承擔了去。當時台灣教育體制下,美德群成員的日常,像是圍欄內放風的牛,自己吃草去,等著。說過了,僧多粥少。被師長歸類為美德群的一員,在學生活的阻礙便少了很多,性格使然則讓自己能跟每種群體份子都搭上話:美德成員間的學識對話交流無礙,也會喜滋滋的跟具藝術才能的同學分享彼此近期的新發現和作品,偶爾跟乖張群嘻笑打鬧也不成問題,做事若出了紕漏,美德便成了一座特別牌坊矗立在前,大人看見也就虛應敷衍了去。在學日子表面跟大家打成一片,不乏與同儕開懷暢笑的時刻,隱形的隔閡於平時低眉不語,佇立在旁,只在老師宣布自行分組的當下忽地現出身形,翻手收攏在場所有心思,便覆手擲地,不帶猶豫。心如明鏡,剛強易折,炸裂片片,偶爾還有鋒銳利屑飛濺,待一切落地時每次皆險險各歸一隅,互不干犯。碎裂結果總大同小異,過程有如卜卦擲筊,結果若不如人意,終歸是一顆心落了地。最難是卦象已成未示之際,捏著冷汗的心還有懸掛的餘地,呢喃自問本次是否為異象,是否為因果長河中,大同小異的異?

        事後回想,彼時大的隔閡是制度給下的,分類粗糙,最多是在學期最後一年分成AB班上課,對於背負繳交升學亮眼成績的學校足以堪用,但那是給外人看的,小的隔閡實實在在充滿了校內。個體的差異,無論是在學成績、擅長科目、興趣嗜好、性別、身高、個性、談吐、行事風格、家世背景等,都能成為一種標籤,乃至一方隔閡。讓人難受的是,這是彼此對彼此給定的,而在分組時達到區分你我的高潮。採用A標籤的群體覺得妳屬於D群,B標籤的群則把妳歸類為C群體,每個人攢著自己的標籤,帶著緊張與不確定,反覆練習劃分,推開,劃分,再推開,建立自己的舒適圈,排除非我族類。在這場確立自我和建立所屬團體的慶典,不知不覺中我已站在所有團體之外,靜默地看著場內人群喧鬧騷動,焰火灼灼。不帶著所有既存標籤,卻能與所有團體對話;優游在各個團體中,卻不屬於任何一個。那樣的人,那樣的我,是誰?格格不入於人生首次清晰浮現,我不認得,卻已能識別相伴三年的感受,惶惶。

        高中三年,實有往事不堪回首之感,高二起的升學壓力幾乎碾碎成長學習的動力,自尊在當時不過是被隨意丟棄的口香糖錫箔紙,散落前往學校或家的路上,每天總要被踩個幾回,皺巴巴又髒兮兮的,沾滿任何可能曾在鞋底的汙穢。畢業紀念冊直到今年前,一直擺在書櫃不該放書的最頂,不願去碰觸。直至如今人格可說是確立了,有了屬於自己的舒適圈,圈內至少有了一個人,懂得並接納了自己的存在,以前成長的痛不再能輕易干擾自己後,才著手整理起來。

        不論是哪個階段的畢業紀念冊,重要的通常不是裏頭的照片,而是開頭與結尾的扉頁中留下的字句。瘋狂、有話直說的個性、毫無顧忌的大笑、開朗活潑,相似的辭彙落在每個人的留言中,偶爾在無意間給了別人正面能量,看的出來當時高中同學真心喜愛我,無論在她們印象中是作為一個領導者、同學或是朋友。看著看著,淡淡的哀傷在舒適圈外流淌開來,成長中人格塑造的不確定、焦慮、無助、憤慨、忌妒、驚慌等負面情緒在當時被掩藏的太好,竟沒有被發現。沒有發現,便無從識別,也就無處著手處理,想想也是當時日子太過倉促所致:技術性的知識漫天倒海撲將過來,猝不及防,口鼻中全是過於營養的海水,幾乎將人溺斃。起初短暫被拋出海面的瞬間還嗆咳著想要開罵,後來則學會把握時間大口呼吸,因為下一道浪已經打來;被浪打得暈乎乎,載浮載沉的期間依稀記得要活下去,儘管生存是這麼痛苦的循環,儘管彼時死亡代表的乾脆與解脫如同真實的氧氣般誘惑著自己吸取。

        可能是幾近溺斃的記憶過於痛苦,整個高中時期被大腦不加細分地打上了馬賽克,以致於畢業後三兩好友的聚會中聊起從前,竟不記得大部分的趣事了。晏晏笑語中,格格不入的切實感緩緩發酵,漸漸模糊了對方的笑顏,漸漸隔開了彼此的距離。但這次是自己有意識地為之,帶著對方給予的善意,帶著笑。

        大學報到前,意識到自己格格不入才是正常現象,也沒想著做到以前兒時的好人緣,獲取每個人的認同,或是加入哪個團體行動。「阿,但如果有個較常接觸的團體,學業上還是會比較順利的」,整個大學就擺盪在團體行動的好處跟獨自行事之間。格格不入的感覺在飯糰成立後終於被自己正視和確立,因為(反正)飯糰成員也沒一個是普通人/正規人,他們在許多時空下也跟其他人格格不入,抱著「吾必不孤」的好笑念頭自嘲,終於是有個心靈上的安身立命之處。


2019年3月30日 星期六

I found the price of losing myself (自我的乾涸)

  Never thought it will come again after stepping into my "second" job. Not being as a freshman, not being so-called young man. Still got pissed off so easily. 這個月的大事應該是之前的積累爆發的結果。上次患蜂窩性組織炎已經是二年前,還在前公司,時間點竟然也是三月。
  
  意識到生病時,無論生活中有多少其他不順心或不如意的事情,意識的焦點會不自覺地全部專注在生病這件事—照往例應是如此,會慢下步伐,好好省視這段期間的點滴。但這次卻不然,連跟主管請假都被技巧性地用替代方案帶過,工作照常。一階主管的作為只是以應付直屬主管的喜好出發,制度就這麼層層堆疊上去,沒有人出面指出每日變換的審查準則和前後矛盾,只有集體接受後流傳於同事間的「時間耗盡」潛規則。這制度中沒有真正的研究,有的只是匆促拾撿拼湊的說法。這制度亦不需要有人義正嚴詞地指出這點,某次會議中氣急敗壞脫口而出的「......年末你們這些組長的考績就看著辦!」明確地揭示了矯正制度涉及和必須動及的利益。何必再以正義使者的角度居高臨下?再退幾多步,直至整個組織初建立的輝煌與意氣風發、遭民間誹議排擠人民利益的中期,和裝聾作啞隱身幕後但實際吞食政府巨大預算的後期。每個制度從根的腐爛是必然,缺乏外界足夠抗衡的競爭刺激只是加速的媒介。話說,台灣現在哪個智庫不是呢?

  同樣是身心上長期積累的疲累導致的免疫力下降,我卻能在每天走路去搭車的途中感到些許但明確的不同,有關自己的軀殼跟外界產生了一層微不可見的薄粒膜。每天工作的時間,確實在想怎麼解決手邊的任務,手確實在動,腦袋也盡量在轉,但這中間沒有自我的存在。我還是照著主管的要求做了,沒有自己的判斷,即使有,也不會,也不能是我的—在專業研究領域至少達若干年以上的同事說了才算,除此之外,一切要參照國外權威研究機構的報告,他們有寫,我們才能這麼說。說來也很荒謬,這裡所謂的產銷訓練,竟然是全然的次級資料產銷,一切靠著搜尋新聞資料和券商資料拼湊。我還記得口頭報告說根據某業者訪談紀錄提到此產品銷量多少多少時,主管詫異和不置信的神情與後續做法。對於這些即使明瞭卻真的全然不在意的同事,只要這些不侵害到他個人小小的優游世界。同事們和主管這麼運作著,像是本來就契合著的齒輪,獨我在疑惑焦急著要加入卻不得其門而入。若要類比的話,大概就是貌合神離的伴侶吧,要的不是真相,要的是恰似真心實意的安撫與耐心的說服,表面功夫做足了,呼,今天這關也就過了,如此日復一日。
  如此,我在龐大運轉的機器外徘徊了超過半年,期間也試圖加入,作為一個小齒輪,或小螺絲釘,但運轉的節奏始終跟環境不和諧。不僅是不一致,而是不和諧。也曾嘗試把所有疑惑憤怒不解傾倒而出,無意得到的更多資訊讓我理解運轉的規則,卻無法諒解。
  如此,也曾跟許多朋友同事討論,或者說告解更為恰當,得到最多的第一回應是「你太認真了」。要如何不認真?當主管半逼半迫地要你在短時間寫出一篇看似研究的文章,冠上你自己的名字出版,如何不認真?不管出版的曝光群眾多特定、多狹小,那從此就是你的一部分。
  閱讀村上春樹的「拘束的場所」應該將近一個月了,照理說閱讀速度不該至慢如斯,這本書的正文也不過是正常不過的訪談紀錄,途中卻每每讓我不得不停下,因著曾經是奧姆真理教信徒的那些人曾有過的想法和我何其相似,但在「對方可是失去對錯準則,將自我價值輕易寄託他人,妄想速成頓悟的人啊」的成見下,在意識到相同處時下意識的排斥,企圖區隔自己與「他們」的不同。楊照說,村上春樹發現與他們最大的不同是,曾經的信徒們不看小說,因此無法設身處地的置換自己與他人的立場,更遑論理解與體諒他人的想法。對,也不全然對,這說法沒有錯,但不全然對的部分在於,村上春樹在訪談時多會問到「若您是被交付(撒沙林)的任務,會接受嗎?」,即便不是核心階層的信徒,也有人清楚地描述依據自己的個性會做出什麼選擇,「但在那種(上頭不允許不答應)情況下,我可能也會像XX一樣不得不答應」,這其實就是一種立場置換。較為正確,可以真的概括而論的,應該只有「他們尋求速成的頓悟」一說。
  說穿了,我跟這些社會邊緣人在核心上有無法辯駁的共同點,即便有正常甚至光鮮的工作遮掩,無法欺騙自己的那種格格不入感,可不會隨著時間被工作吞噬而連帶消失。為正常釋放那會伴隨一輩子的焦慮,我需要更多與自己相處的時間,需要更常去主動探問自己每個動作、每個想法背後的真意究竟為何,若長期忽略,得到的結果並不是爆發,而是像這次一樣,發現時已是一顆乾癟癟的氣球,想再朝內裡吹氣,卻發現表面已經太多孔洞,旁人的打氣或建設性建議都再無用。忽略真正自我的需求與建立,積累下來並不是負面能量的爆發,而是無聲無息的機會消逝。
 
  Finally, it's curtain time. This time, I found the price of losing myself. It's all about money. But deep inside it's all about sense of security. Not only for my body, but also for my mental health. At first I thought it's a priceless lesson. But in the end, everything has a price, even of losing myself.

2015年11月10日 星期二

About "A Clock-Work Orange"

有關這一部小說
我想再不能寫得比中文版的序(唐諾 寫)更好

雖然剛剛打了一些文字出來
再回頭看了遍,終究是沒能超越唐諾的序
某種程度而言
直接閱讀這種翻譯小說收穫的
常反而不及專業的閱評人寫出的書評
除了因為翻譯過的文字,嚼不出原本文字的韻味外
還往往肇因於書中人物的行為,最後脫出作者最初的劇情設定

有趣的點

一、作者與他人對小說定位的不同:青春小說 vs. 善惡議題

二、善惡的議題本質上就相較青春小說來的深刻、神聖?

三、「惡」的定義?

四、惡之選擇的界線?以康德動機論,抑或結果論?

五、行使自由意志的界線?



2015年7月27日 星期一

[影評] 金盞花大酒店 The Best Exotic Marigold Hotel

這系列電影是少見的題材
一群退休老人在異鄉(印度)頤養天年,各自的過去與現在的故事
這篇不會專注在每個人物的個性和故事
反而傾向將金盞花大酒店 I 與 II 當作一個系列來切入

[第一部]:

就像經典電影的開頭
不疾不徐地將每個人物的個性和過去攤開
再將人物匯流在一道相同的時地裡
透過每句台詞每個拍攝的細節,像剝洋蔥似的窺見角色更深的內裡

第一部是個「美夢成真」的電影
每個人在劇中有個自己的歸宿
事情發展地雖在意料外,卻是個好的結果
就像劇中透過Sunny說了兩遍的那句台詞
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 in the end
If it's not alright; it's not yet the end

我當然可以在這邊大書特書Sunny再說這段話的心理
但就像前頭說的,這篇文章不會這樣

電影的結尾,有人尚未在這塊養老之地找到自己追求的
這些許的開放如同Mrs. Donnely說的
一切都還大有可為

第一部的節奏較快且堪稱撩亂的鏡頭
只有老人們初到印度,搭著嘟嘟車前往酒店的橋段
可以看作是初到異地尚未適應節奏的電影處理
但絕大部分劇情步調都是緩慢的,就像我們對老人行走的印象
緩慢的同時,卻也看到一些確實的變化
有人擺脫依賴的習慣,嘗試自給自足的職業生活,找到自己能力的定位
有人面對自己的真心,給了自己與另一半重新選擇的機會
有人努力完成過往未了的道別

在這塊語言與風俗文化皆不同的異地,老人們都在重新找尋自己的定位
對於當地人Sunny而言,又何嘗不是呢?
母親與其他兄弟間的落差期待、他人對酒店管理者的印象看待、
和女友的關係在未來大舅子和母親眼裡的定位
即使在土生土長的故鄉中,Sunny尋求定位的急切與壓力卻無二致

貫穿了第一部的那段台詞,使一切到了片尾都有了美好的劇終

[第二部]:

第二部,用「回歸現實」破題再妥切不過
看似美好的結局,然後呢?
童話沒有再寫下去
然而故事仍繼續發展

幸福
來得不是預期的方式,讓人措手不及
前去迎接的人各有不安
有人故意延後迎接的時點
有人發現這幸福就要逝去
有人認為這不是想像中的

第二部的整體步調明顯比第一部來得快
畢竟現實中的印度,仍是比老人們的適應速度快多了
生活中的點滴改變,無論好壞,不會馬上與生命嵌合分毫不差
巨大的改變若沒有足夠的事前準備
即便是迎接幸福,也會使得問題百出

Mrs. Donelly在片中這麼形容Sunny:
He makes mistakes. But never when it counts.

Sunny還年輕,眼界與心性都仍待磨練
他確認幸福、迎接幸福的方法是不斷地犯錯、不斷衝撞現有體制
在不確定的心慌、懊悔的眼淚、自卑的表現中
一而再的確認自身追求的幸福與生命運轉的齒輪是否嵌合

老人們其實也是
情緒或許不再如此激昂
言行舉止不再如此暴力
但他們有自己的感受,也有不分年紀的妒忌心和幼稚
他們也像任何年紀的人一樣,遇到重大的事情需要時間去消化

幸福來得不易
維持幸福更不易

看完第二部,還是較喜歡第一部
還是喜歡有個明確,屬於電影的結局
好讓這些會在日常生活中因瑣碎產生的問題都被忽略
畢竟,電影就是電影啊。




















2014年12月1日 星期一

這絕不是民進黨的勝利

    這次九合一選舉,國民黨是輸了,但絕不是民進黨的勝利。
    從地方看全體,國民黨從台北市長候選人的黨內初選開始,硬是空降了從學歷到工作經歷,無一不是靠著家世背景得來的官二代連勝文,若要強硬推出也無不可,但此人欠缺歷往實質的從政表現,相對深耕地方多年的丁守中,實在是令外界錯愕的黨內初選結果,此落子已錯,但也並非無法挽回劣勢。之後的選戰,連的團隊一直無法跟上外界對其的質疑與對手的回應速度,儘管其大量且頻繁的購買平面廣告版面,但無論該廣告出現在捷運站內、電視節目間、報紙版面上,幾乎每次新的競選廣告推出就遭到年輕族群在網路上抨擊與模仿嘲笑,無怪乎連勝文在選前落淚認為自己不斷遭到網路霸凌,但這其實是連陣營的資金運用無效率的表現。之後一連串對對手抹黑的行為,以及過往的國民黨大老們出來意圖聲援卻不斷失言失格的行為,在在引起了年輕族群的不滿。
     在選前最後一波拉票行為,連陣營不斷走訪在選舉結構藍大於綠的地方選區,試圖催票,但這次選後回頭來看,台北市投票率六成七,而像是以往是藍營大票倉的文山區,投票率只有六成一,再看柯文哲在這次選戰中大幅領先了連勝文25萬票,而台北市所有選區的得票數皆高於連勝文,我們可以推估許多原本支持國民黨的選民並無投票,而年輕族群或首投族的票多流向柯文哲。
     若以柯文哲本意為「改變台灣選舉文化」的角度來看台北市長選舉,柯是勝了,但在全台灣的九合一選舉中,結果卻便宜了民進黨;自馬英九上任台灣總統後,洪仲丘事件、黑心油、太陽花學運等等社會事件的發生並無受到政府的正面回應以及積極的後續處理,這些都引發了人民的不滿,而此不滿絕不只是年輕族群有感,年輕族群早在太陽花學運起,不知不覺關心起政治,直至台北市長選戰,醞釀已久的情緒才化為實際行動,在台灣藍綠兩黨獨大的狀況下,不願投給藍營的票才因此大多流向民進黨;但這絕不是民進黨的勝利!
    民進黨這次派出的人選多為黨內資深人士,但許多議員卻在有貪污關說記錄下仍當選,其素質之差有目共睹,但為何仍能當選?只能說,台灣目前只有兩黨獨大,在不支持藍營狀況下,只能淚投民進黨。但這場假勝利其實是對民進黨嚴重的警告,若其再不思進取,重蹈2000年總統大選後的快速貪汙腐敗的狀況,在年輕人政治意識覺醒的狀況下,想要成為執政黨是不可能的事!
    意即,此次選舉確實是國民黨的大敗,但不必然是2016總統大選的指標:對內,民進黨目前仍無一個可以統御內部的人物出現;對外,在面對兩岸關係或經濟議題上,該黨是否可以拋掉以往利用操弄意識形態的把戲,以有效的經濟方針和政治正確的態度有說服力地正面回應選民及大陸,將是當選與否的關鍵。 對於台灣的政黨,我不期待兩黨有什麼良性競爭,台灣已為此空耗多年,早已付出了許多代價,如今就業環境差、薪資低落、薪資成長速度跟不上通膨速度、貧富嚴重不均、食品安全把關問題層出不窮等等的問題,人民都有切身體會,若我再抱持著兩黨獨大會有良性競爭的發展潛力就是太天真,能期待的大概是有第三大黨的出現了吧......雖然我希望的是無黨籍或綠黨成為第三黨的主要勢力。
    不得不說的是,綠黨的人才確實年輕,很有想法與活力,也關注在許多弱勢及性別議題上,但在此次議員選舉提出來的政見中,就因為他們太注重於空間、性別、弱勢的議題,而無法關注在基本的地方經濟發展上,未免顯得有點天真與可惜。以台灣現在的人民教育水平,不是說性別、弱勢等等的議題不重要或無法溝通,但人權要更進步的前提,必然是經濟基礎的安穩,若無法先將經濟穩住而先談這些人權的問題,反倒會無力可施。我會從這次選舉中開始支持綠黨議員,希望年輕世代的他們可以帶給台灣更多希望。

2014年11月22日 星期六

偽所羅門書 - 附錄 - 木心

    約翰‧巴哈(J.S.Bach)去世時,出版的作品未滿一打,其聲名遠不如他的兒子卡爾‧巴哈(C.P.E.Bach),而當時的樂壇巨擎室泰勒曼(G.P.Telemann)。
    約翰‧巴哈的晚年處於十八世紀中葉,「巴洛克」已近尾聲,「古典」隱約在望,多旋律的對位作曲法被認為陳舊迂腐,流行走紅的是單一旋律的和聲作曲法,唯巴哈繼續用嚴謹的對位法為教堂寫清唱劇。
    時至今日,往昔炙手可熱的泰勒曼和卡爾‧巴哈早已暗淡,約翰‧賽巴斯帝安‧巴哈光芒萬丈。
    音樂,經巴洛克、古典、浪漫、現代,迍邅如儀,輩有天才領風騷,若就改革的幅度而言,允推荀伯格(A.Schönberger)為先鋒,一九○八年他發表了無調性的《第十一號鋼琴曲》,徹底揚棄大調小調的宗譜,在無調性音樂中和聲的進行沒有一定的規則,不協和弦無須解決,荀伯格還發展出一套調理井然、嚴密如數學的「十二音列系統」,從紙面上看,很美,用耳朵聽,難受。
    垂暮之年的荀伯格說:「我心中經常波濤洶湧,渴望回到以前的風格,有時竟難以自持了。」七十歲,他寫成具有傳統調性的《C小調主題與變奏》,他曾一腳踏碎音樂歷史的基石,前衛,激進—沒落而消淡。
    J.S.巴哈並非保守,寧是邁跡,他只認為自己的作曲法適合自己,寫好,寫透,就是他的「完成」,而與巴哈同代的音樂家中終究沒有寫好,更無論寫透,姑且稱作為「行過」,紛紛行過,紛紛。
   關於《賦格的藝術》,卡薩爾斯(Casals)說:是巴哈音樂思想無可比擬的里程碑,我們幾乎不敢信以為真,彷彿他有意告訴我們:讓你們看看,我是怎樣的人,我能走多遠。


二○○○年

2014年10月10日 星期五

如果大海能夠

跟許久不見的朋友見面
談了許多事情
記憶碎片的排版有點凌亂
但其實無妨
繞來轉去總是同一回事

1.記憶的虛實

第一次得知這種論點是在史鐵生的務虛筆記
序中史道記憶分成兩種
一種是發生過而記得的
一種是發生過遭遺忘的

人總是遺忘的多過記得的
在偶爾想在記憶中拼湊過去
只能找到凌亂的碎片
於是忠實的第三人在記錄時
只能寫下情節,而沒有故事
對於人們來說,在回憶裡總是閃閃發亮的也只是情節
而非故事

再反覆地說一次,史在第一章內寫道

我和你,也是這樣。
我們是否曾經相遇過呢?
好吧,你說沒有。
但那很可能是因為我們忘記了,或者不曾覺察。
忘記或不曾覺察的事,等於從未發生。

儘管在成長歲月中多次感知到這件事
但用文字傳達出來還是頭一遭
有關記憶的論述真是有趣
更有趣的是不同作家間都取了這個題材
你也不慎走入了迷人的小徑了
雖然沒有看到實本
但若用六千字就能表達同個概念
這樣凝鍊的小品會是多有分量,很期待。


2.愛情的詮釋

其實是在大亨小傳上打轉打轉著
整理後大概是這樣的:

書中以Nick的角度來述說
從書本前頭Nick就常提到他覺得Daisy的聲音很好聽,很像某種東西
但一直想不出來在哪裡聽過
直到故事中後段,Gatsby主動跟他提到
『你覺不覺得Daisy的聲音很好聽?』
        是呀,好聽又熟悉,很像在哪裡聽過,但想不起來......
『那是錢的聲音。』

Gatsby的追求終將失敗,從開頭就注定了
因為摯愛的Daisy只看到錢,廝守陪伴承諾綜合囊括的愛情只是附屬品
即使真的得到Daisy的應允,也不是Gatsby夢想中的愛情
「對啊,因為她就只給得起這種東西。」

愛情之偉大在於,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清楚意識到所愛的人如此膚淺
即便知道即使擁有了,也永遠與自己想要的不同
仍義無反顧的往前

你說
故事中的Nick與Gatsby分別代表了部分的費茲傑羅
其實這是部費茲傑羅對愛情的告白,對愛妻的告白
這論點還是第一次聽到呢


3.世人對幸福的定義

談到了安娜卡列寧娜
其實是個即使擁有了許多達到客觀幸福的條件仍無法快樂的可憐人啊
有些人的滿足不在於得到了多少,而在永遠追尋尚未得到的過程中
但更可憐的是史中愛戀著安娜的丈夫
不僅得自問究竟做錯了什麼招致如此
還得擔負著外界沒說出口卻不斷臆測的眼光
真的會嗎,我問。
「當然啦,他們一定是這樣想的。」
我聳聳肩,不予置評。


每次都是久未見面後的長談
收穫總是很多

正向思考隱含著資本主義的枷鎖
它試圖說服遇到苦惱困難的人們
努力地去解決問題
因為解決了問題後,「會變得更好」,「可以成為更好的人」
但這其實並不是必然啊
不是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解決
不是問題解決後都可以變得更好
「更好」是什麼意思?應該沒人給的起這個答案

正向思考的方式只是提供一種方式
但正面思考大概是比較普世性的
正面,去面對你遇到的問題
能不能解決?或許可以,或許不行
要不要解決?有時要,有時則不
有時候,帶著無解的苦惱或傷度過每一天
說不定才是屬於當事人最慈悲的解答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就這麼一件事)

  三毛曾在某處寫道,大致意思是這樣的,「若是在我腦袋內裝個儀器,時時刻刻把我腦中的想法和文字記錄下來,真不知會有多少美妙的東西跑出來!」年輕時的我或許也這麼自覺,也有足夠的驕傲和自信如此說。但迄今歷經的春秋好歹逾三十載,驕傲沒了,良心和自知倒萌發了不少,不好再腆著臉,兩手往臉上...